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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尾菜污染治理需痛下决心

2018-09-23 13:41栏目: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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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兰州种植高原夏菜20年来,以高品质热销全国,并早早进入了国际市场。但与之相伴而生的尾菜污染问题却一直未能解决,饱受诟病。
 
据了解,兰州郊区的胡家沟是高原夏菜种植与仓储的核心区,作为尾菜集中倾倒地一度“臭”名远扬,近十年,在经历了被群众举报、媒体热议,到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交办,当地政府花费近2900万元才于今年9月得到治理。
 
需要关注的是,西边治理东边污染,甚至污染四面开花。随着兰州高原夏菜种植区向全省多市县扩展,出现了“集全省尾菜污染蒋家营”的现状,甚至租地挖田掩埋尾菜也蔚然成风。不过好在新的污染问题已引起当地政府的警觉和重视,各级监管部门结合当地实践,不断走出去学习尾菜治理经验,一系列治理方案渐渐浮出水面。
 
榆中:尾菜污染物年产达150万吨
 
流通环节尾菜治理成为尾菜全面有效治理的难题,也是农业面源污染主要问题之一。
 
榆中县是兰州高原夏菜的发源地和主产区,也是甘肃北菜南运、西菜东调最大的产地型蔬菜集散中心。1997年榆中县高原夏菜种植面积仅有三万亩,2017年已超过40万亩,总产量超过100万吨,农民收入40%来自蔬菜产业。榆中县农林局2018年《流通环节尾菜综合处理实施方案》中这样描述:随着蔬菜产业的快速发展,也出现了大量残次蔬菜和蔬菜加工处理时产生的叶、根、茎和果实等尾菜。
 
据不完全统计,2017年该县生产环节产生尾菜100余万吨,流通环节产生尾菜接近30万吨,外县区流入流通环节尾菜约20万吨。大量的尾菜随意倾倒在山沟、河滩、沟渠等,腐烂变质后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环境污染,特别是蔬菜保鲜库将生活垃圾、包装垃圾和尾菜一起倾倒,进一步加剧了污染,流通环节尾菜治理成为尾菜全面有效治理的难题,也是农业面源污染主要问题之一。
 
据了解,兰州高原夏菜产生的尾菜与成品菜的比例平均达到1:1,小娃娃菜尾菜率最高能达到67%。
 
原属榆中县管辖的定远镇和连搭镇于2012年整体划拨归兰州高新区,两镇农业、环保、土地等多个领域目前仍存在着交叉管理。
 
定远镇蒋家营村是兰州高原夏菜主产区的核心区,1998年蒋氏集团建成全县首批12间蔬菜保鲜库运营。向胡家沟倾倒尾菜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1999年。经过20年的发展,榆中县经营蔬菜保鲜库的企业现已多达42家,蔬菜保鲜库总量约600间,蒋家营村就有300多间。20年间,全县80%的尾菜倾倒进了胡家沟,总量超过2000万吨,腐烂的尾菜堆积如山,恶臭的废水形成堰塞湖。
 
治理长达十余年
 
由于受到处理机制及设备技术限制,处理利用规模亦受影响。
 
2011年经媒体曝光,胡家沟“臭”名远扬,榆中县和兰州市农业、环保等监管部门压力倍增。后经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多次交办,去年10月向胡家沟倾倒尾菜的历史才宣告结束,当地政府花费了近2900万元,胡家沟于今年9月得到治理。
 
治理的过程漫长而复杂。据了解,从2007年开始,榆中县农业部门在探索试验研究过程中,进行了尾菜还田试验、沤肥试验。2009年开始,尾菜治理被列入甘肃省科技厅重大科技专项研究利用和重点扶持项目。2011年污染危机发生后,各种类型的尾菜治理方案和项目隔三差五登诸报端。在官方介绍与媒体报道中,有关各方对各种尾菜治理项目显得信心十足。
 
在探索尾菜治理过程中,最让榆中县监管部门看重的是2012年招商引资而来的第一家专门尾菜处理企业——兰州来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厂化处理模式。2015年,紧邻胡家沟的来源工厂正式投产、当日处理350吨尾菜的新闻令业界振奋。按照设计,该项目三期总投资6000万元,可年处理尾菜80万吨。但好景不长,运行两年后的来源工厂停产至今。
 
记者近日联系到该厂负责人陆安典,据其介绍,由于尾菜处理加工项目公益性强、盈利性差,在运营两年后,由于得不到补贴资金,股东们看不到盈利的希望,拒绝追加投资。加之政府不能按环保公益项目给其办理土地手续,来源工厂不得不无限期停产。
 
榆中县实施方案中指出,近年来通过省市县尾菜治理项目资金支撑,全县生产环节尾菜通过直接还田肥料化,利用率达到60%。但由于处理机制及设备技术限制,处理利用规模受限,2017年流通环节尾菜处理量仅2万吨,占比4%,96%直接倒入河沟,造成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
 
扩大的污染与流产的处理项目
 
倾倒的尾菜腐烂产生的废水会渗到土壤中,随着尾菜逐年堆积,废水就会经卧龙川流入宛川河,最终流入黄河。
 
今年7月至9月,记者历时三个月对兰州高原夏菜主产区流通环节尾菜污染状况实地调查。
 
7月初,记者刚一进入定远镇十字街,便可闻到尾菜腐烂散发出的恶臭气味。蒋家营村街道两侧遍布蔬菜保鲜库,院内大量尾菜堆积腐烂,黄褐色的废水通过地下管道流入村镇排水系统,浓烈的腐菜味令人作呕。为了节省运输成本,经营者有意将尾菜留存到腐烂以减小体积,而流淌着臭水的尾菜拉运车时常经过街道。这种状况从五六月份高原夏菜上市以来一直延续。
 
胡家沟位于蒋家营村西边,由定远镇政府于2017年10月树立“禁止倾倒尾菜”的告示牌仍在,对面的来源工厂已停产。在街道上,记者跟随一辆满载腐烂尾菜的重型卡车向村东边行驶,尾菜车最后抵达金岗岭新的倾倒场。这里是一道天然山沟,山沟内倾倒的尾菜数量触目惊心。
 
当地村民介绍,今年倾倒的尾菜腐烂产生的废水会渗到土壤中,随着尾菜逐年堆积,废水就会经卧龙川流入宛川河,而宛川河最终会流入黄河。
 
9月初,记者跟随另一家蔬菜保鲜库的尾菜车抵达定远镇与来紫堡乡交界处的白家坪。坪上一块空地上被挖出两个四方大坑,大量尾菜倾倒其中。自从胡家沟禁止倾倒以来,金岗岭尾菜倾倒场只限于蒋家营村内的蔬菜仓储企业使用,更多蔬菜保鲜库企业则通过向农民租地挖坑倾倒尾菜。一位多年参与尾菜治理的人士告诉记者,这种污染比原来集中倾倒产生的危害更大,经年累积,田地也会被毁掉。
 
当地菜农和蔬菜保鲜库经营者都知晓倾倒和填埋尾菜的危害性,各级监管部门对这些问题也了如指掌,但均束手无策。在全市没有一家成熟的尾菜处理企业的情况下,禁止倾倒和掩埋尾菜意味着让蔬菜保鲜库关门歇业、蔬菜烂到地里,没有哪个部门敢这样做。
 
兰州治理尾菜污染成效难显与当地政府的重视程度不无关系。记者从兰州市农委了解到,2017年全市蔬菜种植面积达到114万亩,产量超300万吨,蔬菜保鲜库年周转量达到1000万吨。自2012年起,省级每年投入兰州市的尾菜处理资金在110万-150万元之间,兰州市2013年仅投入10万元,以后逐年追加,直到2018年增加到200万元。据悉,这样的资金投入根本无法满足年百万吨尾菜的收集、运输、加工等环节的处理需求。
 
此外,省、市政府规划的尾菜处理项目在建设中也流产了。2011年,榆中县为了彻底治理尾菜,把高原夏菜产业做大做强,拟在定远镇建设规划面积2000亩的“兰州高原夏菜产业园”,建设集中规模处理尾菜的“蔬菜废弃物处理中心”将是产业园的主体功能之一。2013年,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加快大型商品交易市场建设的实施意见》,其中包括建设兰州高原夏菜交易市场。同年,兰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印发兰州国际高原夏菜副食品采购中心项目建设实施方案的通知》,项目建设中包含高原夏菜交易区蔬菜废弃物循环利用处理中心。
 
但在政府后续文件与企业的宣传中,蔬菜废弃物循环利用处理中心未再被提及。2018年,由兰州建投公司与兰州高原夏菜物流公司投资数十亿元建设的兰州国际高原夏菜副食品采购中心一期项目投入运营。除兰州高原夏菜物流公司股东原有四大蔬菜保鲜库企业外,这个坐落在全省兰州高原夏菜种植、仓储、转运核心区定远镇的兰州国际高原夏菜副食品采购中心目前并未从事与兰州高原夏菜有关的大宗业务。而上述四大蔬菜保鲜库企业也跟其他蔬菜保鲜库企业一样向外倾倒大量的尾菜。兰州高新区管委会认为,自2011年尾菜污染问题屡被曝光,兰州建投公司的高原夏菜基地项目投运后,问题或将更严重。
 
兰州国际高原夏菜副食品采购中心是经省政府批准建设的甘肃省八大交易市场之一,被商务部评为国家公益性农产品市场建设试点,总投资近百亿元,占地4800多亩。耗资、占地如此巨大,却砍掉了最早设计中带有公益性质的尾菜处理项目。
 
不断学习新技术
 
规范的商业化集中处理与严厉的监管手段成为尾菜治理的方向。
 
今年,尾菜污染危机重新引起了当地政府的警觉和重视,兰州市农委组织相关单位和企业赴本省永昌县和云南通海县学习成熟的尾菜处理技术。
 
蔬菜尾菜含水量一般在90%以上,国内目前处理的通用方法是通过晾晒或压榨实现固液分离,再分别处理。“最大的难题是污水处理技术”,兰州市农委副调研员石占海接受中国商报记者采访时说,“压榨分离出的废水中氨氮和COD严重超标,容易形成二次污染。与城镇生活污水COD浓度300相比,尾菜废水COD浓度达到1600,排入城市污水处理厂要求COD浓度在500以下,云南通海县企业尾菜废水处理就有9个环节。”石占海表示,该企业各环节技术对外保密,但引进企业治理的代价太高,“他们要求无偿使用500亩土地,以榆中县目前的价格,仅土地一项就超过2亿元。”
 
现阶段,市、县农业部门对榆中县金星蔬菜保鲜销售公司寄予了厚望。该企业今年建设了日处理1000吨尾菜压榨生产线,目前仍处于改造和调试阶段。企业负责人贾新洲告诉记者,尾菜废水处理成本非常高,要达到三级排放标准,仅此环节成本高达97元/吨。“这是我们的诺亚方舟,如果这条线处理不好,下一步就不好走了。”石占海说道。
 
榆中县则希望兰州高新区重启停产的来源工厂。来源工厂负责人陆安典对重启亦热切期盼,他告诉记者,停产后他与相关单位沟通过,但没有得到明确答复。榆中县农林局负责人说,来源工厂停产的原因是缺乏尾菜处理补贴资金,连续亏本,如果征收尾菜处理费的话,可随时投产。陆安典告诉记者,来源工厂负债300万,政府补贴1000万就能重启生产。在不收费的前提下,这仅限于对菜渣做有机肥处理,固液分离和废水处理需建设专门的企业。
 
记者了解到,兰州高新区正在与甘肃新天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协谈一项重大尾菜治理工程。但该公司负责人在接受记者咨询时称项目尚处于讨论阶段。一位知情人士对记者说,各级领导对该尾菜治理项目非常关心,但在实操阶段却没人决策。
 
云南通海县尾菜处理企业向蔬菜保鲜库企业收取125元/吨的处理费,尾菜由专门的运输企业拉运,结合监管部门巡查和严厉的处罚措施防止经销企业偷倒尾菜。规范的商业化集中处理与严厉的监管手段成为尾菜治理的方向。
 
还需因地制宜
 
尾菜治理是一项系统工程,不仅需要技术和资金支持,更需要当地政府意识到到尾菜污染之重,治理之迫切。
 
早在2011年兰州第一次尾菜污染危机发生后,甘肃省政府就出台了《关于加强尾菜处理利用工作的意见》,明确了谁生产、谁处理,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收取处理费并不难,难的是我们还没有办法给蔬菜保鲜库企业找到去处”,石占海说。另一个问题是,如果尾菜处理企业产能跟不上,收费就会变成问题,偷倒就无法禁绝。
 
云南通海模式虽然是方向,但并不能完全复制。陆安典表示,云南四季种植蔬菜,尾菜处理企业全年都有活干,但兰州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气候原因使全省兰州高原夏菜只有半年的种植时间,半年时间内流通环节产生的尾菜数量弹性非常大,少的时候每天只有几十吨,四个月高峰期最多一天能产生4000吨,这对处理企业生产线设计和人工配置都是严峻的考验。
 
“与云南通海县企业相比,兰州企业处理成本要增加30%,”贾新洲非常担忧。
 
对于尾菜污染的严重性和治理的迫切性,《关于加强尾菜处理利用工作的意见》也指出,尾菜腐烂变质后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环境污染,影响到了居民生活质量、身体健康以及蔬菜产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做好尾菜处理利用工作、减少资源浪费、防止环境污染,已成为当前蔬菜产业可持续发展亟须解决的新问题。
 
该意见同时提出了治理目标,即通过3—5年的努力,在甘肃省蔬菜主产区,针对分散农户、蔬菜集散市场、蔬菜仓储及购销加工企业,选择经济实用的尾菜处理利用方式和技术,使尾菜资源化利用率达到80%以上,尾菜造成的污染问题得到有效治理。
 
尾菜治理是一项系统工程,不仅需要技术和资金支持,更需要当地政府意识到到尾菜污染之重,治理之迫切。据悉,目前,兰州市监管部门已就尾菜治理方案向省、市政府上报,国内各路尾菜治理企业正纷至沓来。